年，在坦桑尼亚的一片雨林深处，一个名叫弗洛的当地著名的年迈的黑猩猩族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对她的儿子弗林特来说，这似乎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这只与母亲相依为伴的黑猩猩突然变得无精打采，失去了食欲，并与其他黑猩猩越来越孤立。

"他不再想吃东西，第三个星期后他的体重下降了三分之一以上，"一直在观察这一群动物的著名灵长类动物学家简-古道尔写道，“然后，在他母亲去世后一个月，这个神情憔悴的弗林特也死了”。

科研人员记录下了动物王国中有几十个像这样的当一个动物的亲友死亡时其令人伤感的行为。这些行为带来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问题：动物是否像人类一样对死者感到悲伤和哀悼？

死亡仪式

有一个学科叫死亡学，它是一门研究死亡的学问。它研究死亡的外在环境与状况，以及相关生还人士的心理状况，以及社会对死亡的态度与反应。这门学问跨越许多领域，特别是在医疗、护理、兽医等专业领域。

在死亡学中又有一个分支，称为进化死亡学，它研究不仅是关于人的死亡，同时是关于动物的死亡及其对人类死亡的影响。

据《科学报告》杂志报道的一项研究，这一领域越来越多地包括对超越人类领域的行为的研究。研究称，年赞比亚的一只雌性黑猩猩被观察到仔细地用一片草来清洁她最近去世的儿子的牙齿，这几乎是一种葬礼仪式。又譬如，肯尼亚的一只长颈鹿守护在她的被鬣狗杀害的小鹿旁。

在年，许多人被加拿大和华盛顿海岸附近的萨利什海的一条雌性虎鲸的故事所吸引，它花了17天时间不知疲倦地推着它的已无生命的小鲸，带着这个尸体穿越了多公里，最后才依依不舍放它离开。

显示这种行为的不仅仅是野生的动物，还有驯养的动物。意大利圣马可兽医诊所和实验室的兽医、研究员斯特凡尼娅·乌切杜（StefaniaUccheddu），回顾起几年前的一个案例，当时一只狗被主人带到她的诊所接受治疗，因为它拒绝进食。"我的同事取了血样，检查了心脏，一切都挺好。没有什么其它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只狗不再吃东西，"乌切杜说，"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兄弟在一周前死了"。

这件事引发了乌切杜团队对狗的死亡相关行为的研究，该研究结果发表在今年2月《自然》的子刊“科学报告”上（下图），论文题为：“家犬（犬属动物）因失去同类而悲伤”。该研究记录了这些家狗在其同伴死亡时出现的一系列类似悲伤的行为，包括睡得更多，以及吃得更少和玩得更少。

大象对于死亡表现出的行为也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众所周知，非洲象会把它们死去的亲友的颚骨带在身边，并长时间地聚集在尸体旁，几乎完全不动，头朝下，沉重的躯干靠在地上。

亚洲象表现出的行为似乎也很哀伤。年，大象生物学家桑吉塔·博卡雷尔（SanjeetaPokharel）在印度的一个河岸上发现了一头亚洲象的尸体，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植被。但是尸体却神秘地被"许多树枝、树木、树叶和所有东西"所包围和覆盖。这表明它们可能被带到了那里。"博卡雷尔在日本京都大学从事，她的研究团队后来在《灵长类动物》杂志上发表了这一研究结果。

博卡雷尔描述说，两只雌性动物跋山涉水来到现场，几乎是很有仪式感地绕着尸体走来走去。这种有点仪式感的情景让她想起了"就像印度教文化中发生的葬礼仪式那样，人们绕着尸体走。"

今年，她和她的合作研究者及丈夫、纳奇克思·夏尔马（NachikethSharma，也是京都大学大象生物学家）在《皇家学会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

该研究记录了亚洲大象的几种与死亡有关的行为，其中包括一种很少被观察到的行为，即雌性大象死死地抱着它们死去的新生儿，垂在树干或象牙上，一连几天。

博卡雷尔表示说，"很多时候，看到这个我们也会情绪激动，"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人，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某种悲痛。但是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将此称之为悲痛"。

她描述了从事这种研究的最为困难的地方是，研究人员对这些动物所经历的事情缺乏明确的科学证明，因此，如果科学家给它贴上"悲伤"的标签，就会有将动物拟人化的风险。但同样的道理，如果研究人员不承认那些无法测量的东西，他们是否有可能忽略了动物情感的潜在的有价值的东西？

博卡雷尔问道，那么，当一只失去同伴的圈养海豚沉入池底，在那里坐了很久，偶尔只为呼吸而浮出水面，我们该怎么称呼它？或者海狮在失去幼崽时发出的哀鸣声？

解读"悲痛"

科学家们试图对这些行为进行定义，但出现一连串的问题。一个学派认为，为了定义动物的悲伤，必须首先能够理解死亡的概念以及他们与这种不可避免的力量的关系，这在动物身上很难证明。尽管有一些令人信服的案例表明动物确实对死亡有感觉。

然而，对死亡的认知并不是一个人感到悲伤的必要条件。另一种看待悲伤的方式是作为试图理解其损失的过程的一部分，因此可以从个体对无生命尸体的反应中观察到。

这些行为也确实可以归因于许多其他事情：如好奇心、困惑、压力、或恐惧。特别是在死亡反应比较怪异的物种中，情况更是如此。

以乌鸦为例，与死亡有关的行为最常被记录在相互之间形成强烈联系的社会性哺乳动物身上，但这些鸟类是一个明显的例外，它们有著名的"乌鸦葬礼"。在这些活动中，乌鸦聚集在死去的乌鸦尸体周围，表现得很吵闹，一边检查尸体一边鸣叫，有时还攻击，甚至试图与它们交配。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其亲友的死亡可能为这些鸟提供了一个机会，使它们熟悉风险和威胁的概念，并从这种经历中了解自己的脆弱性。

同时，人们观察到大象将死者埋在泥土里，或用树枝和树叶覆盖，夏尔马说，这也许不是哀悼的象征，可能是阻止尸体吸引捕食者的实际尝试。但围着尸体的大象似乎是在哀悼，它们也会闻一闻和摸一摸尸体，那么，如果它们不是在思考它们的损失，而只是在调查死亡的原因呢？"我们不能说大象是真的好奇，还是在悲伤，"夏尔马说，"这是很难认知的。"

如何看待动物的悲痛

即使对人来讲，也没有关于悲伤是什么样子的普遍公认的定义，悲伤体现在大量和广泛的行为和情绪之中。那么，谁能说如好奇心、恐惧和学习等行为和情绪，不属于动物而只属于人类呢？

这些模糊与相互矛盾的观点促使人类学家芭芭拉-J-金（BarbaraJ.King）拟定动物悲痛定义的原因。这位著名的科学家写了一本名为《动物如何悲伤》的书（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年）。

她解释说，我们可以通过基本功能的改变来定义悲伤，如由死亡引发的偏离通常的饮食、睡眠和社交模式。她认为，这将扩大悲伤的范围，包括几十种经历这种情绪的动物物种。

一些研究人员支持悲伤对生存有价值的观点，这也可以加强悲伤发生在动物身上的理由。例如，观察研究表明，在亲友死后变得无精打采的狒狒会得到其他成员更多的抚摸。

乌切杜说："这种无精打采减少活动的方式也可能是为了节省能量，吸引同伴注意，建立一个新的网络"来取代所失去的网络。她指出，这与我们的人类世界一样，在人死亡后，社团聚集在一起，为悲伤的人们提供食物和照顾。

同时，更多的数据可能最终使科研人员更好认知当另一只动物死亡时，它经历了什么。例如，乌切杜解释说，面部识别技术正在帮助研究人员跟踪狗对生命事件的反应。博卡雷尔补充说，测量催产素（被认为在社会关系中起作用）等关键激素的潜在变化，也可以让我们更准确地了解动物在经历同伴死亡后的内部状态。

然而，动物悲伤的问题正面临的是动物认知及其情感研究的空白，如果科学家要明确地证明动物会感到悲伤，就需要回答一些复杂的问题。除非研究人员找到一种与其他物种对话的方法，否则不太可能客观地了解它们的具体感受。

假设动物对它们的同伴有依恋之情，并在它们死亡时经历类似悲伤的情绪，这可能会对人产生较大的影响。它可以使我们对宠物更为敏感，有助于更好地照顾动物园里的动物。还可以鼓励人们更加关心人类对地球的不良影响，包括如偷猎、动物栖息地的破坏、污染、气候变化等，为保护地球和与我们共享的物种提供更好的认知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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