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鬣狗 >> 鬣狗的天敌 >> 援非医生口述收治了个发烧的孩子后,我开始
有一种挺惊悚的古代民俗,叫做“瓦罐坟”。
在明清战乱时期,西南一些地方老人年满60岁,就会被送进一个一人高的小“房子”里,房子顶部留一个瓦罐大小的出口。
子女每天来送饭,送一次,加一块砖。
直到天后,房子封顶,老人的未来也就可想而知。
这个落后的民俗,伴随着经济发展已经消失。
我在做援非医生期间,在非洲见过非常类似的一群人。
在这个民族里,不止是老人,从小孩到大人,生任何病都不医治,孩子可能只是发烧,他们就会直接把孩子扔下。
我想要医治这个家族里的一个孩子,反而成了被他们要挟的把柄。
两年前,医院外派援非,在非洲最穷的国家布隆迪,医院收治死人的奇观。
当时,医护人员是从一辆吉普车上,把那个“患者”分批“捡”进医院的。
人都不完整了,院方却在急诊室里给他开了一张床位,还把我们这些外籍医生都赶走了不让看。
我到处八卦,才有个护士讳莫如深地告诉我,这种种破例,都是因为这个死人“带”了一个包,那个包里,全是象牙。
这是一个被大象“踩碎”的盗猎者。
医院原本很乱,医院里见过偷东西的、乞讨的甚至追债的、报仇的,什么人都有,而那一整天,竟然没有人敢动那个死人的袋子。
直到晚上,男人的“族长”和“族兄”来了。他们带走了装着象牙的袋子,把男人的尸体留下了。
五天后,尸体发出恶臭,医院终于把他挪出了急诊室。
护士告诉我,这群人以家族为单位,终生游荡在边境线上,除了做生意和坐牢,几乎不来到城市。
本来我还挺遗憾没机会长见识,谁知道就在我们援非任务的最后一个月,我突然接到了一个急诊电话。
这个电话,来自一个盗猎家族。他们指名要见我。
1
最开始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是,有个护士问我可不可以破例回来加个班,急诊收到了一名鼻子里卡着异物的孩子。
这个理由给得很巧妙。当时我们已经在驻地隔离,准备登机回国,医院的。
但鼻腔异物是一个很“术业有专攻”的病,我一个耳鼻喉科医生只要三分钟,别的医生弄就可能会死人。
我很轻易就被动摇了,穿医院,手机也没带,打算快去快回。
医院里迎接我的不是熟悉的护士,而是一个穿着咖色西装马甲、有些瘦弱的男青年,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孩子的病床前。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孩子鼻子里没东西,以为他是找错医生的患者家属,于是比划着告诉他,我是来找一个鼻腔异物的患儿的。
年轻男人笑着看着我,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突然把右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揽着我往门外走。
这男人看起来文弱,手劲竟然奇大,我平时也有锻炼身体,却被他用一只手压斜了肩膀,只能勾着身子跟着他。
他医院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聚着七八个打着赤膊的壮汉,有的在用毛巾擦拭身体,有的在给洗好的鞋子穿鞋带,身边架着锅炉煮着东西,口中还唱着我听不懂的歌。
我一走近,男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盯着我。
带我来的男人用一个腼腆的笑容,止住了他们的敌意,接着他把壮汉们守着的四个背篓拿了出来,在我面前一一打开。
第一个背篓里是一大堆木雕的手镯、项链。
我逛过非洲的工艺市场,知道这是非洲特色的黑木,也叫紫光檀。
据说质量好的紫光檀,价格只比黄花梨和红木这种拍卖级别的木材便宜一点,属于大佬才懂的宝贝。
这样一大筐,不知道值多少钱。
男人接着打开第二个背篓,里面是牛角做的摆件和臭烘烘的牛皮。
第三个背篓是上着锁的,里面厚厚地铺着一层草,男人扒开草皮,露出的白光差点闪瞎我的眼——是真的象牙。
第四个背篓男人没打开,他回头从第一个背篓里掏了两串手链,往我手里塞,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着“手链、礼物”。
非洲患者很爱送医生东西,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猜想是不是为了刚才那个孩子?这么舍得血本,就算我不能收,也有些被打动。
虽然我不是儿科医生,但帮帮忙,好像也不是不行?
很快我就发现,我把这个男人想得太简单了。
2
看我态度软化,男人打开了第三个背篓,取出了被截成三节的象牙,一边拼在一起,一边用英语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描绘他们是如何在保护区里截住了象群。在一群大象中,一定要先向小象开枪,这样整个象群都会停下脚步,选择保护而不是进攻。
“成年象们很愚蠢,明明自己可以跑,但只要小象没跑,他们就会呆呆地挡在小象前,不会后退一步,即使看着同伴倒下。”
这时候他们就可以用很差的装备,一枪一枪剿灭整个象群,割下象牙。
“小象们也不聪明,事情结束后,它们还会一直呆在没头的母亲跟前,或者跟着他们父母的脑袋在车后面跑。”
叫内森的男人,似乎想要用这些说书一样的描述,告诉我这些东西有多宝贵。
他用手比划着劈砍象头的动作,带笑的眼睛里一瞬间流露出了杀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跑出来拉走了我,倒是替我解围了。
她把我带回了刚才那个小孩面前。
刚刚还没什么事的孩子,现在直挺挺地僵在床上,双手握拳、翻白眼、头向后仰着,四肢伸直,不停地颤抖着。
内森也跟了过来,叫着弟弟,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我伸手触摸孩子,发现他浑身滚烫。幼儿体温快速升高,就容易出现这种抽搐的情形,叫做高热惊厥。
我赶紧将孩子的头扭向一侧,防止误吸,紧接着驱逐了围在周边的人,大喊着让护士把氧气和氧饱仪器拿过来,准备酒精棉球和体温计。
内森不肯走,在旁边一直叫着“估米”,应该是小孩的名字。两分钟后,孩子缓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
周围的人都欢呼了起来,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高热惊厥过几分钟就会结束,我只是预防了他在这几分钟里喘不上气、呛到东西而已。
真正要给孩子治病,必须先弄明白他为什么发烧。我向护士询问孩子的检查报告,结果什么都没有,她告诉我最近病人太多,忙不过来。
我懒得听她找借口,从内森手里拿起一串黑木手链,塞到了护士手中,让她赶紧去给孩子做血检。
护士收了手链满意地走了。内森懵懵地看着我,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不要你的手链,这样你还省下一条。”
内森挠了挠头说:“不对,救他,我们是不给东西的。”
看我似乎没反应过来,他接着说:“你帮我的父亲写一份证明,我才给你东西。”
3
内森带着微笑,十分耐心地告诉我,他不在乎我治不治他弟弟,他贿赂我,是想要我开一份医疗证明,证明他的父亲“近期不适宜坐牢”。
就像国内看守所不收传染病、不收刚骨折的患者一样,这里的监狱也不收有某些特殊疾病的犯人。
当然,内森的父亲什么病都没有,他们实际就是想要一份逃脱刑罚的免罪书。
他找我去看他的弟弟,只是为了确认我的医生资质。要不是为了方便“勾搭”医生,他们本医院。
我出手治病,纯属多管闲事了。
看内森刚才围在弟弟身边紧张的样子,我是真想不到他竟然能翻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刚才守着背篓的那几个彪形大汉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我恼火地质问内森:“是谁让你把我骗来的?”
内森仍然挂着那面具似的微笑:“是你自己来的啊。”
来不及了。一个老头已经在壮汉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坐在了我身边。
他们都说了要坐牢,还背着几筐那样的东西,我又不傻,已经猜到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盗猎家族,而这个老人,应该就是内森的父亲、传说中的大家长了。
我根本不敢抬头,垂着眼睛,只看到老人的腿有些瘸,拄着一根样子很奇怪的拐杖,像是捡的木棒自己做的。他身上有股非洲人都有的,很浓的香料气味。
内森指着老人说:“如果你愿意写这个文件,我的父亲可以给你5条黑木手链,2条黑木项链,一根象牙雕像……”
我笑了起来,用笑声掩盖自己的紧张,故作爽朗地问:“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我想看他们敢不敢把自己做的勾当说出来。
内森果真沉默了两秒钟,但紧接着他似乎是和“父亲”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道:“我们是布须曼族,我们靠捕猎动物为生。”
我假装惊讶:“这么说,你给我讲的那个捕猎大象的故事是真的?”
内森点头,我又问:“那你们杀死大象后,小象会怎么样?”
内森认真地回答:“我们会杀死小象,因为即使不这么做,没有成年象的保护,它们很容易被鬣狗杀死。而且有些人会通过小象,发现我们的踪迹。”
我试探着说:“这是犯法的吧。”
内森语气变得严肃:“不,死亡才是规则,狮子也会吃掉羚羊。”
“那些追着我们的人才是坏人,他们会要走美元、我们的猎物,有时连车上的汽油都不放过。”
他说的应该是警察。
“他们不但要我们的钱,还要人,来完成业绩。如果没有证明,我的父亲就必须去坐牢。”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悲愤。
千说万说,就是让我帮盗猎团伙造假证明糊弄警察呗。看他们的样子,拿到证明也不会收手,万一老头拿着我开的证明,出去又惹了什么事,坐牢的不得成我了?
这个证明,无论如何不能开。
4
我很想直接拒绝或者跑路,但又担心惹他们不高兴,不说医闹,推搡一下扯坏了我的防护服,回去我的隔离就得重新计时,可能就会赶不上回家的飞机。
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刚刚去给孩子做血检的护士终于回来了。
护士告诉我,孩子的血象很高,但新冠检查是阴性。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只给了一个非常保守的治疗方案:原有的抗生素继续一日一次,检测体温、必要时口服退热剂。
盗猎家族的人对这个孩子的病似乎真的不太关心,除了内森还在努力把我的医嘱翻译给他父亲听,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医嘱说完后,护士要走了,我假装很自然地跟上,几个壮汉立刻向我倾了过来。
不得已,我承诺说,我会写这个证明,但得明天来才能写。
内森没有翻译这句话,皱着眉头问我:“为什么不现在写?”
我随口说:“我主管治疗孩子的疾病。成人的相关问题,我得查一查书才能写。”
我编了个名字,说明天你找宇医生就好了,我还要给孩子查房呢,肯定会回来的。
内森点点头,把这些话翻译给了大家长。
这段翻译出奇的长,而大家长一直没有吭声。我能感觉到,似乎是大家长不信任我,而内森在为我说话。
我偷瞄了一眼,悚然地发现大家长正在盯着我。
他长着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鼻子,歪七扭八的,明显是受过外伤又没有接受治疗、任其自愈的结果。
看来内森说的不假,他们这群人,医院。
这个扭曲的鼻子,让大家长的神情显得更为阴森。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盯了我两分钟,看得我浑身冒冷汗的时候,终于,他冲内森点了点头。
内森十分兴奋地冲我告别,嘱咐我一定要回来。
他似乎在为得到父亲的信任高兴,而我,只能在心里偷偷说声对不起了。
我走出房门,一路狂奔上了车,心里想的是我必不可能回来了。结果,回到驻地缓过劲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开始我还在跟妻子报喜不报忧地说着今天的经历,不敢说盗猎家族那些事,只说自己今天碰到个高热的孩子,血象很高。
妻子是个儿科医生,一听就嫌弃地批评我不专业,孩子高热惊厥了几次你问了吗?血象高是炎症,你知道是哪儿的炎症吗?排除脑膜炎可能了吗?一日一次抗生素怎么够?
她叮嘱我,明天赶紧去做个神经系统查体,关键是排查脑膜炎的可能。
我心里有苦说不出。医院一线,为了不让她担心,我都是报喜不报忧,没想到隐瞒得太过,她真以为我在这儿啥事没有。
可是她有一句话说对了,为了让内森等人放心,我走的时候没有找其他医生接手那个叫估米的孩子,现在,我就是那个孩子唯一的主治医生。
我当时只想着骗取信任赶紧脱身,没想到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作为主治医生,我要是“临阵脱逃”,孩子出点什么事不得怪到我头上,甚至怪到中国医疗队头上?
更何况现在我知道有脑膜炎的可能,要是不去排查,和误诊有什么区别?万一真是脑膜炎,孩子这条命就交代在我手上了。
去,做完神经系统查体,至少把正确的医嘱交出去,找到接手的医生,这是医生的责任;不去,我占不着理,搞不好给中国医疗队惹一身骚,甚至害死一条性命。
第二天一早,我苦着脸坐上了急诊车。
5
医院大门,我还在唾弃自己婆婆妈妈,不就是那万分之一脑膜炎的可能,至于又回来这虎穴龙潭吗。
神经系统查体做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有脑膜炎体征。
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我满心后怕。
前一天匆忙,我只觉得他个头有些小,脏兮兮的上衣过于宽大,男孩像是睡在里面一样。
这次因为做检查脱掉了衣服,我才发现他这么瘦,肋骨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肤,因为缺少脂肪而毫无弹性,在腋下堆成一小叠。
不管这个孩子来自什么族,因为什么机缘巧合被我治疗,是我差点治死了他。
我甚至有点不敢面对跟着我的内森。
虽然他说他们并不在乎弟弟能否被治好,但我总觉得,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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